《人類的旅程：財富和不平等的起源》閱讀筆記
《人類的旅程：財富和不平等的起源》
The Journey of Humanity: A New History of Wealth and Inequality with Implications for Our Future by Oded Galor
English translation here.
閱畢全篇可領贈品。請享受閱讀。
工業革命改變空前，公元元年耶路撒冷人穿越到 1800 年仍可適應，但到 21 世紀則無法營生
人類文明在工業革命前從未走出馬爾薩斯陷阱，解答有助解釋人類社會的貧富懸殊
因大腦耗能極大、而頭部過大難以生產，難有物種擁有強大腦力，人類初期能演化出高智力，或有生態、社會、文化與性選擇上的原因，導致進入演化和科技進步之間的良性循環
馬爾薩斯陷阱的驗證：1500 年技術先進與否，與地區人均收入無關，僅與人口密度有關；黑死病令人均收入增加的作用僅屬短期；薯仔引進歐洲、粟米引進中國對人均收入並無長遠作用
解釋馬爾薩斯陷阱的脫離需要統一的成長理論，作者比喻過程為液態水變水蒸氣，溫度改變引致突如其來的複雜改變，而上述陷阱脫離則是人口數目與人口構成兩方面改變
人口增多令社會更複雜；科技演進令重質不重量的生育策略擁有更大優勢，此人口質素提升對進步成良性循環
工業革命使發明與創新迭起，教育普及下人類史上首次人力資本形成，此前教育為上層專利，且普及為特定社會目的而非個人營生；兩者的因果關係可以仿自然歷史實驗證實：例如在法國，距離首有蒸氣機的一處僻壤越近的地方，越多蒸汽機，且越正面影響就學率及識字率
如前所述，人口質素提升推動更多技術創新，可由法國小鎮的百科全書訂戶與一世紀後公司技術創新、不同國家工程師數目對人均收入影響佐證，並能解釋為何多國也富有煤炭而獨英國有工業革命
馬克思預言資本家激競，必加劇工人剝削，終致起義
預言落空有解釋為工業國家有見及此緩解不平，但也有指是人力資本投資越趨重要，工業家、父母、工人因共同利益聯手，對抗唯一未能得利的地主的阻力，終致教育普及的革命，禁絕童工政策也是同步產物
十九世紀下半，人口模式裂變，富國出生率大減，破馬爾薩斯陷阱生育隨收入增多的萬年規律
古時，收入與育兒成本主宰了育兒考量；惟工業革命下人力資源空前重要，致使對每孩的資源投放回報大增，並得均壽延長、夭折率低等因素加成
育兒投資增與生育率降的因果證據：1517 年宗教革命鼓勵自習聖經，350 年後與 Wittenberg 越近，教育越多，且生育越少；1517 年前則無關；1910 年美國除影響學童學習能力的鉤蟲，受影響與無影響地區比較證投放教育的回報引發低生育；十三世紀至二十世紀中國來自小家庭者更多考科舉
另一因素為男女薪酬收窄，多方面結果，但主因乃腦力勞動工作增加，女性高收入導致育兒成本增
技術創新 ⇆ 人力資本投資 ⇆低生育
↖ ⇅ ↗
男女薪酬收窄
以上的良性循環後來已脫離狹義工業化：許多製造業工廠重鎮因廠業式微而傾頹
創新如電話、愛迪生留聲機、無線傳輸技術、收音機、電影迭起，人類生活全面改變，貧窮逐步消除
簡言之，科技變化到亟需能適應變動環境的人力資本，父母為增加投資子女而被迫節育，壽延與夭折大減使以上更有利
成長時代是否可以持續？視乎在底下運作的長遠基本驅力：跨國分析指出人口多導致碳排多，收入增卻無同樣效果；故在上述人口模式裂變驅力下，科技進步應能抵消對環境的損害
工業革命後多年，全球財富仍極不均，甚至同一國不同種族也有不均；2018 年美國農夫比埃塞俄比亞農夫產量高 147 倍，受惠於科技教育培訓只是近因，未能解釋源頭
19 世紀國際貿易大增，全球產品跨國貿易的比例：1800 年 2%、1870 年 10%、1900 年 17%、1913 年 21%，先進國家出口工業產品，落後國家出口原材料及農產品
國際貿易對工業國及其他國家有重要的不對稱效應：工業國進入人口模式裂變，但於生產原材料為主的落後國家，環境並不鼓勵人力資本投資，人口模式裂變並未發生，反鼓勵更多低技工人
由 1750 年起工業國的人均工業產出幾何級數成長，但發展中國家不進反退，超過兩世紀才回復 1750 年的水準
南北韓差異無以地理或文化因素解釋，源於制度
制度概分兩種：extractive institutions 由社會上流壟斷及分配資源，inclusive institutions 下放政治權力、保護私有產權、鼓勵民間企業及社會流動，參見《Why Nations Fail》
現代壟斷型政制雖可與開放型經濟並存，如韓台星中越、智利，惟乃歷史例外而非常態
英國因開放政制領先：歷史上封建落後，伊利沙伯一世 1589 年拒發紡織機專利，發明者 William Lee 赴法
通稱光榮革命之政變後威廉三世奪位，因國內勢孤同意分權立憲，其後國會立法加以鼓勵市場自由競爭，利潤再投資普遍；同期西班牙盈利用於戰爭與奢侈品
威廉三世革財制，引入荷蘭的交易所、政府債券與中央銀行，大減政府借貸成本
遠因可溯至黑死病，勞工短缺議價力增，封建制度崩壞，權力下放，促社會流動，東西歐往後體制因而大異
英國公會常為保同業利益，窒礙發明，其衰弱使技術變革更可行；而其原因或為 1666 年倫敦大火後城市大幅未受管制的重建，及市場擴張到公會無法獨力提供匠人的地步
社會開放是否導致經濟繁榮？還是反過來，或是第三因素的偶然作用，如技術擴散伴隨政制採納？
壟斷型制度破壞經濟的證據見於西班牙於部分秘魯殖民區徵丁七分之一，於政策取消後對被徵區仍有長遠破壞
開放型制度有利經濟證據見於法國局部侵佔普魯士後行公法、抑公會貴族，撤殖後與未佔區相較仍長遠利繁榮
有假設包括前英殖地較其他殖民地富裕反映的制度優勢；氣候影響作物豐裕及低技術勞工需求以致更少誘因投資人力，氣候偏好小家庭農作之處如北美（除美國南部）則有利更開放社會；殖民前人多之地或致榨取之制度，人稀則需鼓勵投資開發，促進開放；疫症少而吸引更多移民之地也更富裕
然制度因素亦有源頭，制度本身也難解民主社會的貧富差距
文化因素能形塑體制
耶教古訓反愛財，所謂「富人上天堂難過駱駝穿過針眼」
宗教改革後鼓勵識字、勤儉、經濟，Weber 指出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發展關係；普魯士不同地區的發展與新教徒比率相關可證
以鼓勵教育的猶太人為例，一開始隨機的文化基因會適者生存
演化作用令社群傾向維護傳統，人類大部分歷史上質疑傳統者都難有更佳方案；惟技術進步使人類史上首次質疑者領有優勢，啟蒙運動誕生
一如嗜糖在古早有利，今只致肥，有些古早文化基因今日反效仍難變革，此文化慣性能解釋慣於只信家族的意大利南方文化難以吸收現代化好處，一如 1958 年 Edward Banfield 之論，而社會低信任度導致經濟發展欠佳有諾貝爾獎得主美國經濟學家 Kenneth Arrow 提及，至於只信家族和社會低信任度由何而生，則有 Robert Putnam 以史解答：意南曾由諾曼第君王統治，充斥封建遺緒
中世紀已獨立的意大利城市，享有更高民主、公民參與，更高社會信任、經濟更繁榮
例子尚有：行政效率見稱的 Habsburg 王朝轄區相較鄰區至今仍享高政府信任與低貪腐；奴隸貿易受影響區至今社會信任度低
特定類型的政制與文化與技術進步互為影響形成良性效應，但為何特定地方產生特定體制或文化？這需溯源至更深層原因如地理與人口多樣化
地理：終極推手
中非受舌蠅、瘧疾之害，禽畜難生；文明發源皆近河；天然資源影響勞工方式
除以上，地理尚有更多較間接作用：歐洲河川難行，岸線曲折，易守難攻，遂政權分散；亞洲平原遼闊，縱橫無礙，常有極權
古時一統有利貨輪運轉，惟技術大革新之際，分裂導致競爭激烈，創業精神受惠，優勢逆轉；如今中國已現代化，若無重大技術範式躍遷，地理縱橫無礙的優勢又會重新發揮
地理導致作物所需的人力模式不同，影響體制開放與否，需大量低技術勞工易鼓勵奴隸及剝削
地理影響人有否長遠發展思維：數據證實祖地來自其作物有長遠投資效益的人更有此思維；及來自其作物需大型合作才能種植（如中國之種米）的人更集體主義
地理導致性別思維：祖地犁耕的人更少男女平等思想
地理影響風險思維：祖地氣候較平均，人越小心；祖地氣候多變，人越進取，因多變氣候使進取者在未受影響區域成功，並擴散文化基因
語言亦受地理影響：多雪地方才有形容雪的豐富詞彙，同理用犁 地方語言更分男女，生態殊異之地因需促進不同階層的人交流貿易、語言稱謂也更分階級，有高卡路里作物之地因鼓勵更多未來計劃、語言也傾向有間接未來式
地理既有如此影響，為何注定發動工業革命的歐洲在歷史絕多時間都相當落後？此需溯至農業革命與地理的關係
回溯農業革命
1989 年於北以色列發現 23000 年前種植；農業革命先發之地不離可馴動植物的地利，大規模馴養產生免疫反應，歷史上交戰民族勝方常是更致命菌的攜帶者；農業文明擴張同時令採獵部落萎縮，一萬年間世界各地不斷出現
然農業革命並非科技先進的充分條件，新幾內亞早有農業但僅發展至部落社會，廣泛分工的階級社會需要有效收稅，在以糧交稅的階段，前提是糧食易於量度、運輸、儲存，歷史證據表明有穀物的地方更易產生複雜階級社會，而出產根莖之地則只生簡單社會
農業革命先發優勢維持至約 1500 年，此後創新重心由鄉郊移至都市，原本的先發優勢令大量人口務農反成人力資本形成與人口裂變的阻礙
制度與文化的突然轉變固影響數以十年百年計，但以整個歷史闊度觀照，均非影響文明之旅的核心因素
除地理外尚有人口多樣化此一終極因素，這需回溯至出非洲之時
出非洲記
文化多元衝擊衍生創意，一如搖滾音樂的誕生，同時種族多元卻會降低信任引起衝突，故若無措施減低多元化對社會凝聚力的破壞，極端單元或多元都會減低經濟繁榮，適中最佳
根據 serial founder effect，全球地區的人口多樣性與從非洲的遷徙距離成反比；以非洲遷徙距離作為社會多元程度標準，竟發現不論在前現代還是現代，經濟繁榮指標（前者以人口密度，後者以人均收入為標準，並作對數）都成鐘形
現代因成長引擎由創新推動，故鐘頂較前現代稍右移至更多樣化方向，古代鐘頂有中日韓等區，現代鐘頂有美國等區（Ashraf and Galor 2013）
人類遷出非洲如此多年，此因素作用仍關鍵，能解釋 1/4 的社會財富差距中未能解釋因素（Ashraf et al. 2021）
跋
華盛頓共識欲以一系列政策使窮國改善，惟無視人類社會根深蒂固的貧富差距原因，實與船貨崇拜無異
今日曾有船貨崇拜之地有些已成旅遊勝地，收入遠勝昔日，國家命運並非一成不變
本書所論縱橫人類歷史，點出形塑經濟的根本因素，相對下偶然事件雖貌似影響重大，實長遠影響有限
願此理解能助人類社會設計利於繁榮之策，遠離貧窮
29/5/2022 閱畢於星光行誠品
作者指出，現代國家貧富殊異，並非歷史偶然，而是由深層地理與人口因素形塑其體制演進的必然結果。他警告若不加以理解這些深刻根源，任何經濟政策只會流於拜物信仰的水平。
然而，這些地理因素構成的力量，又如何具體轉化到我們今日所見的複雜政制？在《政治秩序的起源》中，福山俯瞰環球歷史，剖析出使某些文明發展出法治與問責、而其他卻陷入專制衰退循環的演化根源。
感謝看到最後，額外送上此圖。
如需中文版圖表，不妨來函告知，我會為你特別製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