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史座標下的中國》閱讀筆記
張宏杰《世界史座標下的中國》
China Under World History Coordinates by Zhang Hongjie
English translation here.
閱畢全篇可領贈品。請享受閱讀。
中華文明天下唯一未曾中斷，地理孤立程度最高，且早熟而具後發優勢
除了頭尾兩端周秦之變與捲入全球化之外，中間兩千多年不斷循環，政治技術不斷演進，皇權相對相權越來越重
此外中國歷史上幾乎所有新興政權都來自邊疆地區
夏朝出現在河南因為是中州，各地交會，易獲技術、刺激進步
就像發展出文明的中東地區是在天下中間
夏朝的文明進展離不開小麥青銅馬牛羊傳入中國
《爾雅》中「太歲在寅曰攝提格…」中的譯名可證黃道十二宮非源中國
但不能憑此判斷中國文明是西來的，因為這些東西傳入前中國已有獨特個性，主要表現在血緣家族和祖先崇拜
其他發達文明在氏族制度解體時，通常就打破了祖先崇拜觀念，轉求於與人類立約的上帝
原因係希臘經濟依賴於海上貿易，而中國依賴於需要定居的農業活動
故前者崇財富追求與青春活力，後者崇老人智慧及宗族群落，出現前者「弒父」後者「殺子」的文化
斯塔夫里阿諾斯《全球通史》認為商滅夏不是孤立行動，而是全球第一次遊牧民族大入侵（前 1700-前 1500）的一部分，源於馬拉戰車之發明
而後統治技術也出現飛躍性的進步，商籍分封宗室使治理更穩，封建始生
周的分封強化，71 邦國姬姓者 53 個，而且明定嫡長制，減少王室內亂
商重鬼神，周信天命：以獲得天命論證統治合法，自亦受約束，產生政治文明、貴族文化
周初，周禮盛行，戰爭如同體育比賽，宋襄公泓水之戰表現在當時是常態，宋公子城與華豹、楚共王與郤至、子路正冠、邲之戰楚軍助逃亡中的敵對晉軍脫困的故事皆例，與歐洲騎士精神相類
烽火戲諸侯係捏造，烽火不可能隔省的距離仍看到，交通不發達千里路要走上幾個月，但從中可見周王已號召不了諸侯
戰國時代戰爭慘烈因鐵器盛行，競爭殘酷，催生全新法家思想
生產力提高，農民不斷開荒，井田制瓦解，前 594 年魯首向私田徵稅，為「初稅畝」，楚鄭晉隨後仿效
楚不分封出新土地，首設縣，稅收直接歸楚王，成郡縣制雛形
秦夷與中原諸國大異，不立嫡長，「擇勇猛者而立之」（春秋公羊傳・昭公五年），「父子無別，同室而居」
初，穆公遇西戎使者由余拜訪，問「中國以詩書禮樂法度為政，然尚時亂，今戎夷無此，何以為治」，答說國家富強後統治者必「日以驕淫」，「下罷極則以仁義怨望於上，上下交爭怨而相篡弒」，造成內亂，草原文化貧富差距不大，沒有民主觀念和權利意識，以絕對服從為天職，具有高度向心力，上下一心
秦遂不向中原而向戎狄發展；中國漸廢人殉，秦卻變本加厲
韓國求救，宣太后向使者大談性事，只重物質不重精神簡單直接
商鞅抄襲吳起，在秦國變法大獲成功，因合其民族性
變法後秦人非耕即戰，旅店被廢，商人禁行，議政者「皆亂化之民也」盡遷之於邊城，鼓勵親人之間互相告發
《商君書・去強》：「國以善民治奸民者，必亂，至削；國以奸民治善民者，必治，至強」 要讓民眾屈從於流氓統治，愈來愈懦弱
獨秦有此土壤推行這些反人道制度
軍功以人頭計算，「民之見戰也，如餓狼之見肉」，法家文化終於取得最後勝利，猶如野蠻的斯巴達人摧毀了高度文明的雅典城邦
春秋百家爭鳴互相攻訐，卻有一共通點，就是追求大一統
依《五帝本紀》，初天下無共主，大亂，直至黃帝一統，考古上也確有依據：從仰韶時代到龍山時代，戰爭連綿不絕，規模宏大
黃帝以一統中原的偉績載入史冊，顯示中華民族追求統一的心理起源甚早
同期希臘人卻從未呼喚一統，因為內陸多山海岸線長，相比攻城伐地，揚帆出海獲利更豐
地理開放，敵人隨時可出海逃遁
春秋被後世視為黃金時代，但翻遍典籍都沒有當時人對那個時代的讚語：統一係民族共同意志結果
周秦之變前後的中國截然不同，生存邏輯變了，前者家大於國：伍子胥滅楚，鞭平王，係春秋著名賢人；我們卻無法想像岳飛子孫投金滅宋，鞭高宗
蓋因先秦係小共同體時代，像中世紀歐洲一個個自給莊園般，「雞犬之聲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崔杼之臣殺齊莊公，理直氣壯指只從崔杼，不知二命：同樣如同中世紀歐洲，各人只對上級負責，不對上級的上級負責
諸侯才需對周天子負責，所以孔子幾次路過天子領地也不朝拜
秦朝開始，成為大共同體，貴族消滅，編戶齊民大量分家解散宗族，研究發現連世族可與皇權抗禮的三國時期，宗族仍被打散徹底，雜居程度極不自然，現在的世居村落都是宋代後宗族復興結果
從未著述的孔子，雖未經商鞅變法但已經歷「初稅畝」（「苛政猛於虎」），開始感受到周秦之變的趨勢，其實只是呼喚恢復周禮，傳承周公之道，繼續以血緣解決問題，沒有創舉
相反法家則主張更快地推動歷史的車輪
但大共同體是否一定要採取秦國的方式？西方文化中，大共同體之下仍有成熟的自治傳統，君權受制，富社會活力；反之無制約的君權下社會沙漠化
秦始皇罄盡方法統治千秋：沒收民間兵器、移除六國要塞、修長城、築馳道、焚書坑儒
但成日法家敗也法家：速亡因法家絞肉機沒有煞停機制，一直前衝超出社會承受能力，降低造反機會成本
法家人物也往往不得好死：吳起被射成刺蝟、商鞅車裂、韓非子被李斯毒死於秦獄
即使未一統天下，各國百姓已對秦國統治非常恐懼：秦昭王四十七年，韓國上黨降趙不降於秦（秦本紀）；秦亡時，沛公…悉除去秦法，秦人大喜（高祖本紀）
秦亡證明系統缺陷，缺乏信仰和價值系統，需要重大升級；法家思想只可做不能說，儒家主張民為貴很大逆不道，漢初黃老思想應對乏力，景帝面前黃生主張「履雖新，必加於足」；「湯武雖聖，臣下也」，但對儒生轅固生「高帝代秦即天子之位，非邪」之問無言
至前 134 年，武帝召群臣，董仲舒提出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儒術對儒家進行偷天換日的根本改造，提出三綱五常，雖保留天命觀（加以迷信做法感受天意），但同時提出君主絕對權威，「心之所好，體必安之；君之所好，民必從之」，比韓非子說的還要到位
此後奠定外儒內法。元帝太子時指父親過嚴刑峻法，宣帝說：「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奈何純任德教，用周政乎？」（漢書）
秦漢與羅馬帝國甚為相似，壽命只差幾十年（前 221-220；前 27-476），疆域均約五百萬平方公里，由 1500 至 2000 個行政區組成，據彭信威計算黃金量數都是 273 噸左右，幾乎完全一樣，因皆是青銅時代過渡到鐵器時代的產物
不同在於羅馬皇帝由元老院授權並非世襲，不行郡縣制地方自治，書不同文，各行其法
漢武帝時匈奴分裂為南北兩部，東漢時重創北匈奴，其西徙中亞
304 年南匈奴南下，五胡亂華；311 年華北淪陷，西晉亡
匈人迫遷西哥德人，後者入羅馬境內；378 年大舉入侵羅馬帝國，殺其帝，476 年西羅馬亡
兩者都半壁江山被蠻族所佔，非常相似
455 年一支北匈奴南征印度，笈多帝國亡；484 年又一支北匈奴侵波斯
三至六世紀，歐亞大型帝國皆被北匈奴所侵，為全球第二次游牧大入侵；此一因帝國腐敗，二因游牧民族二次技術進步，發明騎射，全民皆兵
結果西羅馬一經解體就沒能恢復，廢墟上小國林立，中國卻同化五胡統一於隋
除了地理因素，表意文字使能書同文，亦是要素
皇帝要以一人敵天下，威脅皇權者，有皇族、有后妃外戚太監這類無專業訓練的人，有權臣如霍光，有朋黨，有藩鎮，有外患，有農民起義，幾乎每位皇帝都不停尋找自己的統治漏洞不斷修補，是為自秦至清的政治發展基本邏輯
丞相名稱不斷變化，因皇帝每重用近臣制衡相權，近臣終實質掌握相權，不斷循環
故唐稱尚書令，宋稱「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明稱「內閣大學士」，清乃「軍機處大臣」、「領班大臣」
始皇防李斯，遠見其車隊聲勢浩大，罵了一句，後李斯減少隨從，帝又怒問何人報訊，無人答，遂盡殺侍從數百
武帝換十三相，五人自殺或下獄，田蚡嚇至精神分裂亡
朱元璋廢相，八日處理國事 3391 件，終頂不順設五品大學士，雖官品壓低，無阻嚴嵩、張居正發展為實際權相
中央與地方方面，規律往往一致，起先設大量郡（二級制），地方勢力少，無法反中央，卻也無力平亂
遂設省級權力統御各郡（三級制），但權力過大藩鎮崛起
武帝設十三刺史督導各郡，各郡軍財人事三權分立，但漢末大亂唯有設集權之州牧，終於分裂
至唐，設 358 個州，安史之亂，歷史重複，方鎮大獲授權，遂藩鎮割據
宋汲教訓，各路（相當於省）多權分立，但效率太低終遭覆滅
獨元、清省長、巡撫大權在握，因不怕自己族人與地方漢人合流抗禮
晚清因無奈起用漢人平亂，導致民國軍閥混戰
是故中國歷史上中央與地方的關係規律是：一、二級和三級間循環；二、集權和分權之間的循環；三、坐大的地方官本來都是流動的巡視員：刺史、行省、巡撫
此外，省的地理分佈犬牙交錯，為了讓任何一省不能成為獨立的地理區域
周、秦源於西北，秦漢晉時，外患匈奴突厥源於正北，晉後鮮卑、遼金元清源於東北
順時針順序，因其地理：東中雨多，可農可牧，遂能建設經濟漢化、軍事胡化的政權，具二元結構
純漢人政權，則只能控制適宜農耕之地
北魏漢化，喪失戰力，速亡，以致後來的北齊，雖為漢人，極反漢化，高洋採韓鳳之議殺盡漢人文官，鮮卑化程度比鮮卑北周有過之而無不及
弘農楊氏，世代為鮮卑服務，曾改姓普六茹氏；唐太宗祖母、生母、皇后都是鮮卑人，很多唐朝文臣武將亦然，隋唐皆鮮卑化漢人政權
鮮卑貴母賤父，故北魏靈太后自稱陛下，隋文帝與后、唐高宗與武后，並稱二聖，武后更登極為帝
唐朝以胖為美，都是鮮卑標準；高宗娶後母，亦胡風
是故朱熹曰：唐源流出於夷狄，故閨門失禮之事不以為異
三次大分裂後的大統一，都是由遊牧民族或遊牧民族化的漢人完成：北狄建周；西夷掃六合；鮮卑化漢人一統南北，最後唐建立了第一個包含二元結構的帝國
北魏到隋唐的均田制也是草原傳統
陳寅恪曰：取塞外野蠻精悍之血，注入中原文化頹廢之軀，舊染既除，新機重啟，擴大恢張，遂能別創空前之世局
封建制和郡縣制的論爭持續了二千年
陸機：郡縣之長，為利圖物（世襲君主不如地方官短視殘暴）
王夫之：郡縣者，非天子之利也，國祚所以不長也
柳宗元：秦漢唐三代（郡縣制），有叛民無叛吏，有叛將無叛州
作者分析：封建制國祚長久，沒有發生全國的農民起義，和頻繁的改朝換代，此為中國獨有（西方例如英國即使表面上經常替換朝代，但只屬名義上，多為君主絕嗣或王族政變，相當於一個大王朝內部紛爭）
西方即封建制，啟蒙時代西人發現中國時，亦有如此論爭
頻繁的改朝換代和農民起義，導致中國歷史上人口大起大落，見葛劍雄《中國人口史》
秦漢間、漢末、隋唐間、安史之亂、宋元間、明清間，死人逾半
封建制時的中國，三代春秋戰國，即使戰爭頻繁也沒有劇烈大起大落
封建制下的西方，人口穩定，兩次大型人口下降都不是因為戰亂，而是因為羅馬帝國的衰落和黑死病
封建制下即使政治黑暗仍破壞有限；郡縣制下社會秩序比封建制好得多，但一旦秩序崩潰，破壞全面而劇烈
宋代羅泌曰：郡縣之世，一人失德，則波頹瓦解，而四海共罹其禍
為何秦以後一直治亂循環？
一說為黃炎培定律：後繼君主生於深宮之中，長於婦人之手，越來越昏庸終亡國
這解釋不到為何其他國家無中國這一規律現象
一說為氣候，但中國歷史上沒有每隔一兩百年就出現一次小冰河期
一說為土地兼併，但根據秦暉的農民學研究，中國並沒有嚴重的土地分配不均問題，並沒有地主階級的土地越來越多的趨勢，富人不斷分家富也不過三代
也找不到農民反抗地主的證據，所有農民起義仇殺對象都是皇族和官吏
此實源於每個皇朝官僚制度的不斷擴張，終致超出社會負荷
一、皇權強化的結果；二、官僚體系成為獨立利益集團
宋仁宗欲裁吏，五百吏抗議，因罷
光緒欲裁冗員，變法即告失敗
人數擴張之餘，腐化加據，擠進官僚系統者皆為撈得油水
使得法定與真實賦稅大有分別，腐敗使稅收大量流失
朱元璋規定皇族不可從事職業，皇族只能生子增加收入，明朝中期，各地長官發現全省收入已不夠供養皇族，正德三年慶成王奏報「宗支數多…無憑查考」，已無法知道王府人口
法定稅率與實際稅率大有差別，連皇帝也清楚，明宣宗宣德三年聖旨言：「公家所用十不二三，民間費耗常十數倍」
中央政府制定稅政通常分給地方比例太低
地方收附加費中央也只能默許，但多收多少無固定標準也
武帝時揮霍無度，遂向民間搜刮財富，第一步是賣爵，然後加稅，要求主動申報，「富豪皆爭匿財」
然後行告緡令，告發隱匿不報，分一半；再來加強版，告緡遍天下，告人者很快也被人告
組合拳打得如此漂亮，全天下人毫無招架之力，國家得民財物以億計，奴婢以千萬數，當時全國總人口只四千萬
最後宣佈爵位貶值，說過不算，仍要服役
結果人口減少一千五百萬，流民遍地天下騷動，漸有亡秦之跡，武帝唯有頒輪台詔，懸崖勒馬
研究發現朝代末期大量流民，非因土地兼併，而因農民無法付稅，只好有地不種
即使有貴族兼併土地，也是民先逃而後土地被佔
逃亡農民的負擔會加到沒逃亡的身上，最後不得已全都逃亡
同期歐洲的領主和農奴受制於非常具體清楚的莊園慣例
控辯雙方可於莊園法庭自由辯論，常有農奴得直
農奴也只需面對莊主，無須面對官府壓榨，負擔固定，不會像中國皇朝越晚期負擔越重
現代國家分兩種：大政府福利國家、小政府自由國家，歷代中國皇朝卻是大政府但並不負擔百姓基本福利
韓非說：即使有能力救濟災民也不能救，寧願把物資扔掉；秦昭王答應候濟民之議：「夫使民有功與無功俱賞者，此亂之道也」
即使往後獨尊儒術，也往往有名無實；清官循吏未等朝廷批准，即力排僚屬規勸開倉賑災，歷史留名，說明非常罕有
經濟文化發達地區，災害紀錄越多，顯然不合客觀規律，只能證明偏遠地區不甚可能獲得救濟
歐洲，農奴有假期，獲提供牲畜和車輛，如一家主要勞工死，莊主要負責養其家小，天災時，莊主發糧救濟，這也符合其利益，保障其勞力，農奴間自相也成互助社區，還有教堂照顧老弱病殘
三代除了無教堂，其他相近
王陽明：三代以下之治，後世不可法也。黃宗羲：三代以上有法，三代以下無法。薛福成：唐虞以前，皆民主也。譚嗣同：二千年來之政，秦政也，皆大盜也。王船山：三代之道法墜地而不復修。
郡縣制也有好處，在於統一時的長期和平、空前流動性、盛世成就
循環之中的突破：秦打散家族，但因漢之舉孝廉，變成私相授受，無異世襲，漢末士族豪強死灰復燃
官可免役，民自願將土地投獻官家，減輕免役，最後世族「奴婢千群徒附萬計」，建設武裝力量「阻兵守界」，形成半貴族社會
東晉司馬睿依賴琅琊王氏支持，拉王導一同坐上龍椅，稱「王馬共天下」
世族有效制衡皇權，至唐更設「封駁制度」，詔命要經「給事中」審查，諫官權極大，朱敬則甚至進諫武后勿納太多男寵，「嗜欲之情，愚智皆同，賢者能節之不使過度，則前聖格言也」
以唐書為根據，唐代整體進諌成功率 68%，因諫而亡極罕見（「唐代江南社會」國際學術研討會暨中國唐史學會第十一屆年會第二次會議論文集，422 頁）
憲宗閱長恨歌，不怪其諷玄宗，還召白居易做翰林學士
然人才選拔制度仍不變，煬帝創科舉，但唐九成官仍因門第或軍功入仕
真正改變發生於宋，除開國功臣幾人，只三人非經科舉任相
由宋始，終結漢末以來的半貴族社會，實現平民社會，擺脫世族威脅，地方勢力亦解決，流官真正「流」而不受世族掣肘
文臣制衡君權亦達顛峰，從道不從君傳統復興，「君雖得以令臣，而不可違於理而妄作」，不殺士大夫，與士大夫共天下成默契
方廷實訓高宗：「天下者，中國之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
李沆當著太監的面，燒掉真宗要立貴妃的詔書
朝省集議制度：政策影響百姓，會邀百姓議政，「將立茶法，召茶商數十人，俾各條利害」（宋史陳恕傳）；「市井屠販之人皆召而登政事堂」（續資治通鑑長編）
新聞自由、出版自由、結社自由空前，小報勢頭更勝朝報
秦檜走後門使子成狀元，被人編成戲公演，秦檜無奈何
徽宗看戲，戲子台上諷政「只是百姓一般受無量苦」，帝「為惻然長思，弗以為罪」
陳寅恪：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年之演進，造極於趙宋之世。
中國歷代，農稅係國家收入主體。宋時，工商業稅竟佔七成，農稅三成。明朝大倒退，工商雜稅回到 12%。據夏振坤 2014，宋城市化 22%領先世界；明清，僅 7%，據張傑 2008，只 4%
宋自由貿易包括土地，人權發展亦極盛，首次取消奴隸制，所謂奴婢係僱傭，與前代本質已異，販賣人口絞刑，刑責重於現代，明朝奴隸又復興
明初，更復古殉葬，至明中才復廢
劇烈倒退，因蒙古軍制戰俘為私產，大臣為僕，又將人民分門別類，生生世世只奉一職，相當於全國百姓都是官家奴隸，明朝繼承此制，發明廷杖辱臣
清對明制讚賞不已，承先啟後之餘大興文字獄，順治：歷代賢君莫如洪武；康熙手書「治隆唐宋」於明孝陵
中國嚴重倒退的同時，西方中世紀雖也有燒異端燒女巫燒哲人的黑暗時卻整體持續進步
羅馬帝國滅亡，奴隸制瓦解，中世紀莊園自給自足，農奴負擔有限，收成多了可改善生活，有熱情改進技術，期間發明重犁（更鋒利的犁刀）、套在馬肩的挽具（讓馬可拉犁）、改進古時的風車、水車
畜、風、水力，取代人力，大量荒地開墾
經濟發展與宗教文化有所衝突，為反抗宗教文化他們借助古代希臘羅馬文化，成就文藝復興
雖 1750 左右西方才整體超越中國，1300 年部分歐洲地區如意大利實已領先，1400 年英國又超越
16 世紀英國農民家庭每年生產糧食 5007 公斤，明代最發達的江南不過 2173 公斤
蠻侵後的歐洲，在 900 年時城鎮幾全消失，各莊園自給自足
商人只佔小部分卻大大帶動文明發展：有錢無特權的商人，與有特權無錢的領主一拍即合，商人以錢換得自治權；鑒古羅馬的智慧，市議會漸現
1138 年佛羅倫斯首次選舉執政官，就模仿古羅馬方式，且同時選出兩名執政官，任期只一年
城邦興起後，都學佛羅倫斯和威尼斯的治理模式，西歐遍佈市議會
市民法律地位平等，享財產權、人身自由，有別於領地莊園，城邦成為培育資本主義的器皿；逃亡者居留一年零一日就成自由民
城邦甚至聯結挑戰國王、教皇權威
亞述人在西元前 3000 年開始簽訂商業合約，羅馬人發明法人制度創造公司的雛形，古希臘重商，日本「大阪商人一怒，天下諸侯驚懼」
中國歷代抑商，管仲提出「利出一孔」論；「予之在君，奪之在君，貧之在君，富之在君」，漢「令賈人不得衣絲乘車」，晉令商人「一足著白履，一足著黑履」，苻堅令「工商宅隸不得服金銀錦繡，犯者棄市」，唐朝商人不得參加科舉，明朝商人不能穿綢、紗
中國無私產觀，隨時「徙天下豪富實京師」，又以強買強賣佔商人便宜，財困則公然掠奪，想經商致富只能勾結權力
Edwin Reischauer 指中國規模巨大若無打壓應出民營企業
歷代鹽鐵等主要商品官營，產品設計不合理、品質參差、價格又高，加以官府剝削，商品經濟更難發展
宋代民營經濟非常活躍，商稅保持在千萬貫上下，但很多官員仍持負面看法，王安石：「阡陌閭巷之賤人，皆能私取予之勢，擅萬物之利，以與人主爭」，其變化富國而不利民，史家言其致北宋亡
古希臘理想城市首重健康和衛生，中國城市原則是整齊，突顯政治需要
西方中世紀城牆大都市民集資建造，中國則徵調勞役建造
宋前，中國城市行「里坊制」高度封閉集中管理不得開店，而且宵禁
明代更加管制森嚴，戶籍終生不得改變，連衣著、居所面積、飲酒用甚麼壺、婦女髮型也嚴格規定
明清時，連民營經濟內部也非平等，主人與雇工係主僕關係，任意毆打處罰，只要不骨折以上就不追究，雇工須守家法，「若雇工人罵家長者，杖八十，徒二年」
明末急劇繁榮，因為政治腐敗，不自覺放鬆對市場的約束
韋伯：西方以外沒有城市；李伯重：中國無所謂資本主義萌芽
城邦促成民族國家：面對貴族國王權力有限，為了得到武力，不惜以王冠和大臣為抵押
城邦願助國王，因貴族係共同敵人：各自治領地各有關稅法律度量衡貨幣不利商品流通
過程中西歐出現西班牙式的極端專制、法國式的集權專制、英式的君主立憲、和荷蘭式的鬆散聯邦，長期競爭後英式體制終決定今日世界面貌
第一個日不落國西班牙帝國統一後，無理取消境內城市自治權，鎮壓 11 個城邦的聯合起義
荷蘭和英國將自治城邦以公司形式擴到海上，各自建立東印度公司
兩間東印度公司向議會或國王購買自由經營權，各如大型城邦，有自己的議會和政府、法律
一開始遠航由少數人主導，荷蘭不如英國有強力國王與巨富，於是想出向所有市民發行股票，制度吸引：責任有限、決策權與管理權分離、自由買賣
世上首個股票交易所遂誕於阿姆斯特丹
起初西班牙鄙之，但短短五年荷蘭東印度公司船隊已超過西班牙葡萄牙總和，其後戰勝敵國掠地無數
1669 年，成世上最富私人公司，股息四成
股份公司制度簡單但反映出法治與契約精神：成千上萬的人敢於把資金投入完全與自己沒有私人關係的組織，且信任董事會
中英貿易和印度與美洲殖民的主導力量並非政府而是公司，就如同政府把海外擴張承包出去
英國東印度公司很快也學會股份制，且因具有效中央集權，發展得比荷蘭人更成功
反之荷蘭人各自為政，缺乏統一的力量，難以有效保護自己的海外利益
西王菲利普二世暴斂，荷人才起義，本託付英女王治國但稅重於西班牙，只好七省聯合自行立國，結構仍鬆散，無常備軍，外判僱傭兵，不如英國有強大武力後盾
人力成本高才有動力改進技術，故工業革命生於西方而非中國印度
英國富煤，一度領先世界的荷蘭無奈天然資源不足
掠奪殖民地而暴富的西班牙，只助長其奢侈，王權專制壓抑工商，關卡林立反覆徵稅，終於一蹶不振，墮至西歐最窮
工業革命與政治體制有關
1603 年，蘇格蘭王被迎立為英王，後來愛爾蘭封建割據結束，統一後英國國力增強，但王權也更大，常橫徵暴斂
公司的成功啟發英人在國家管理上將所有權與經營權分離
1688 年光榮革命，英人迎立荷蘭王子威廉三世，國王簽署權利法案，成為現代民主制度框架
創造出公司式的帝國模式後，英國政治空前穩定，不再內亂，擊敗西班牙、挑戰荷蘭，私有產權鼓勵投資
孤懸海外的英國直至 1645 年都無常備軍；1166 年克拉靈頓詔令確立陪審團制度，甚至偶違反國王法律仍然得到認可，培養英人權利意識甚具作用
麥迪森《世界經濟千年史》：1820 年中國 GDP 佔世界 32.9%
人口暴增，所謂盛世之下，人均糧食佔有量僅 780 斤，秦朝以來最低
洪亮吉：（乾隆末嘉慶初農民）終歲勤勤，畢生皇皇，而自好者居然有溝壑之憂
1793 年，英使團訪清，急於購買全世界的商品和出售自己生產的紡織品、鋼鐵產品
清朝實行一口通商，十三行壟斷貿易
此前，歐洲盛行中國熱，伏爾泰供奉孔像，萊布尼茲頌中國擁人類最發達文化與技術文明
但英人隨即發現：總兵迫民離家無償領航，隨意侵犯人權；民一見官即變拘謹順服如另一個人；有人為看夷人而翻船，但清人冷血見溺不救…
乾隆因英使沒雙膝下跪，沒召其講解禮物，那些禮物代表西方世界最近的尖端科技成果，包括太陽系模型、天文望遠鏡
帝感不外如是，拒英之請，錯過了世界留給中國的最後一個機會
精心準備武力炫耀，反暴其短，成了笑話之餘，大露清之防務
馬戛爾尼回國，稱若清為保障民權政府取代，亞洲工商農之技術、志氣將受激勵，世界共惠；中國乃一旦受擊將無法修復的古船：至此戰意初成
起初英國用大量白銀換取中國茶葉，美洲銀礦面臨枯竭，東印度公司華生上校提出在印度種鴉片銷清，1773 年計劃獲批，乾隆一無所知
本是留為談判籌碼，馬戛爾尼出使失敗後，才大規模實行
1840 年，曾與乾隆用中文交談的 George Thomas Staunton，學會與華人如何打交道，下議院中指必須強硬，力主一戰起關鍵作用，4 月 7 日以 271/262 九票之差、五人意願之微決定向清出兵
史實說明了鴉片戰爭與乾隆有直接關係，非晚清諸帝無能
戰爭中雖然兩國同有火器，但品質差距大，清軍從明軍繳獲大量西式武器之後，軍事工業即停滯
財政上，清朝在自己主場的戰爭花三千萬兩，為 1840 年朝廷收入 3904 萬兩的 70%以上
武備落後要再造，直與起新軍無異，貪污掉的軍費達到三分之一，官員如鄭鼎臣甚至虛構軍隊欺詐朝廷，加上會計制度太落後形成巨額開支
英國只花 421 萬鎊，即 1263 萬兩；僅佔當年財收 1.554 億的 8%
而英國人口僅 1500 萬，清國人口 4.1 億，27 倍於英，英國人均財政收入 109 倍於清國
巨大差距源於光榮革命後，稅制透明，取於民用於民，國民財產有保障，放心從業投資，積極交稅
中國人千方百計逃稅，稅款有八九成被官僚體制貪污掉
以上財政收入中直接稅收只佔小部分，英國尚有強大舉債力，大規模戰爭仍後勁凌厲
16 世紀荷蘭哈布斯堡王朝要打法國，以荷蘭州議會名義借錢，開此潮流
比自己名義借錢更成功，因議會信用高、稅收穩定增長，且是永久機構
光榮革命後威廉三世把這國債制度帶入英國，透明度高借到全世界的錢，1786 年英揆皮特宣佈：這個民族的生機乃至獨立建立在國債基礎之上
專制法國也有樣學樣，但議會無力控制國王，無信用所以借不到錢，只能靠不斷增稅
光榮革命前百年戰爭法國獲勝，英國喪失幾乎所有法國領地；光榮革命後英國軍事崛起，全面獲勝
大革命後的政權做得更絕，一筆勾銷了三分之二的債務，信用更一落千丈，最終拿破崙天縱英才仍要滑鐵盧
中國皇帝無借的觀念，只有搶，即使晚清嘗試發債也失敗收場，最後還是強制攤派又拒不付息
陳志武《金融的邏輯》：1600 年左右國庫藏了很多現金的國家如明和印度，負債累累的國家如英國荷蘭意大利，兩組互相比較，後者今天都是已開發國家
法國出現專制王權之後就像走秦朝的老路，原本封建人情社會崩壞碎化，喪失自治能力，即使路易十四抱善意行公共事業也只引起民怨，以致其後革命如此暴烈，此後近百年更一直處於革命與復辟的輪迴中
1853 年，美國海軍交信給日本要求開放港口，日本次年簽約，啟現代化一頁
康有為認為中日同文同種，仿日本變法必成，大謬也
名義上萬世一系的日本，實際上與歐洲非常相似：莊園領主制、長子繼承制、階層世襲制、權力多元、武士制度
與中國文官治國不同，日本世襲武士大多讀書少，重實際
魏源《海國圖志》在本國被無視，日本人卻視如珍寶不斷翻印
康有為還認為中國現代化轉型，比日本快得多，因帝權獨覽
事實正相反，中國只能做一個反應，日本諸藩能夠作出內容豐富的反應，從而使正確的選擇脫穎而出
《南京條約》中英夷與清帝並列，被視為喪權辱國，朝廷決定盡量縮小知情人的範圍
為了反對夷人入城，廣州人掀起轟轟烈烈的反入城鬥爭，《全粵義士義民公檄》稱，華夷未可雜居，人禽不堪並處，真是開關揖盜，啟戶迎狼：成為二次鴉片戰爭的一條導火線
《天津條約》後咸豐為了不想不向其下跪的各國大使駐京，竟一度欲以所有關稅交換，經反覆勸諌才剎停
自古以來中國對朝貢國採取厚往薄來政策，高於市價購買貢品還加上回禮，以致四夷莫不爭相進貢，明朝時蒙古人為了強行進貢發動多次戰役，兩派日本人為爭進貢利潤更就地開打，貢使變為倭寇
這種面子外交酷似同樣君權無限大的緬甸，自以為宇宙之王的緬王，令英屬印度進貢不果宣戰，大敗
戰敗後仍不思進取，熱衷做功德廣建寺院寶塔，一次布施了 5000 公斤的黃金
大臣桂良曾向同治說，條約只是「暫藉和好之說，迅速了結為得計也 」，跟同治帝一樣緬王也認為可隨時反面不認條約
1837 年緬甸新王孟坑召見伯尼，宣佈不理揚達波條約，導致二次英緬戰爭
就像中國要求外使叩頭，緬甸要求外使脫鞋，導致雙方斷絕了外交關係，不斷惡化
第三次英緬戰爭後，緬甸成為英屬印度的一個省
起初清人認為只是歷史上蠻夷入侵重演，後來部份發覺今次不同，攻破首都卻不改朝換代，只想貿易
咸豐三年小刀會起義，上海海關官員逃跑，英美法代收稅，稅收增多 兩年後上海收復，七十多萬兩稅竟全還清廷，清廷遂讓英人代管海關
雖然動機是自私求利，為了持久巨大的利潤，英式殖民者選擇開發殖民地，建立生產線，使其富到買得起自己產品
西班牙式殖民則建基於專制皇權和暴力，以出生地和血統嚴分階級 以致拉美雖地肥物阜，仍由白人或混血白人掌權，拉裙帶成風，至今未能現代化
鴉片戰爭後，清人發現古時理想的三代之治，真可實現，只是在「蠻夷之國」
徐繼畬《瀛寰志略》：「推舉之法，幾於天下為公，浸浸乎三代之遺志」；「米利堅合眾國以為國，幅員萬里，不設王侯之號，不循世及之規，公器付之公論，創古今未有之局，一何奇也」
薛福成日記：「孟子『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之說』，猶行於其間，其猶今之英義諸國君民共主政乎？」；「唐虞之前，皆民主也…匹夫有德者，民皆可戴之為君，則為諸侯矣。諸侯之尤有德者，則諸侯咸尊為天子。此皆今之民主規模也。」
劉錫鴻《英軺私記》：「官紳士庶各出所見以議時政，辯論之久常自晝達夜」；「每年度支出入，並列細數普示紳民，稍有虛濫，則人共詰駁之…眾耳眾目，故人不敢欺；公用公銷，故人不忍欺」
劉錫鴻更對英國的教育制度、學堂和監獄敬佩不已
獲英人邀探訪監獄時，他認為事先準備好拒絕，結果突擊訪問，大吃一驚，大頌其潔淨衛生人道，「…在獄無老少，莫不體胖色華」
很多人認為自鴉片戰爭後，開始了所謂百年國恥，至民國亡為止，期間兵荒馬亂、軍閥割據、經濟凋敗、民不聊生
事實完全相反
1911-1936 年，民國人口增長率年均 1.03%，中國歷史上前所未有的高水平（《中國人口史》），破凡「亂世」必死大量人的規律
1869 年之前，雖有鴉片戰爭等列強入侵，中國傳統自然經濟結構基本上沒有變化（趙津，2006）
1869 年蘇伊士運河開通，大降英國機械工業品成本，才促使中國傳統自然經濟瓦解
1898 年，為抵禦外資，清廷承認民營企業合法，六年後又頒佈中國歷史上第一部公司法
1894-1913 年，中國民營企業資本由 710 萬增長到 1.62 億
1895-1911 年，中國鐵路總里程由 467 增長到 9292 公里
1869-1894 年，中國市場商品量年均增長率為 1.25%，1894-1908 年：達 4.02%（韋森，2007）
1894-1931 年，中國 GDP 增長 3.52 倍，同期美國僅 1.98 倍
所謂的軍閥混戰北洋時期是中國近代史上民營經濟發展最快的時期
後來的黃金十年是其延伸與壯大
1900 年開始，洋人受不了北京髒亂，大幅改善衛生與城市面貌
慈禧從西安回京後見如此衛生更誇讚洋人能幹
中國後發先至，因甚早已行封建制，也領先西方開始中央集權制度
但也破壞一切社會組織和自治機能，催生無制衡皇權和龐大官僚體系
歐洲的中央集權之路進行過多種探索，最後比荷蘭更有凝聚力而比西班牙更能制衡君權的英國制度脫穎而出
明朝與英國政府規模相若，但開支對象大異，英人投資經濟，明除治水患都是供宮廷、皇族享樂
很多非西方國家在現代化過程遭挫，因其動力並非內生而是被植
土耳其民主化後難敵農村濃厚的宗教意識，入歐盟只差一腳卻走回頭路
拉美民眾易受激進口號和權威姿態影響，選出要給窮人免費住屋汽油的查維茲，激進國有政策導致嚴重腐敗，石油富國淪落到要進口石油
作者認為能提供現代化土壤的文化有兩種：清教和儒家
清教主張在塵世生活中恪盡職守，儒家追求修身齊家，「天行健」「任重道遠」含剛健進取的奮鬥精神，與新教倫理異曲同工
天主教文化含有中世紀性格，認為凡事上帝已定不能逆命
路徑依賴難以逆轉，就如人邁中年不會一夜轉性
中國自秦掃六合就已完成初始選擇，歷史文化地理決定了大一統趨向
在此框架下應汲全人類文明成果，實現系統升級，激活整個社會動力
周雖舊邦，其命維新
4/5/2020 閱畢於尖沙嘴誠品
張宏杰總結指出，中國獨特的歷史軌跡——早期集權導致其陷入長達兩千年的官僚擴張與停滯循環——很大程度上是由其地理環境，以及缺乏制度制衡所決定。
然而，為何其他起步基礎脆弱得多的文明，卻能成功跳出這個循環？福山在《政治秩序的起源》中，為此一現象作了極具權威的全球鏡鑑。他追溯了政府、法治與問責三者間的微妙平衡，如何決定了一個社會是演進還是衰退。
感謝看到最後，額外送上此圖。
如需中文版圖表，不妨來函告知，我會為你特別製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