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聖經》閱讀筆記
Friedemann Schulz von Thun《談話聖經》
English translation here.
人際溝通的過程四方面：事實、關係、自我宣稱、訴求
學校與職場過度強調事實，使溝通困難重重
溝通心理學曾認為良好的溝通應要「精美包裝」，卻否認了真正情緒，無助雙方心理健康，沒有浮現的不滿會在底層擴大，後設溝通（溝通的溝通）有望解決不良溝通
讀者可從三方面著手改善溝通：個人（提升溝通能力）、交往方式（團體中的互動方式）、社會條件（人們聚在一起的方式，階級分明的職場中互相合作的同事或同時被迫競爭升遷機會）
事實：我要告知的事
宣稱：我要表明的事
關係：雙方如何彼此看待
訴求：我想你做甚麼
可畫成溝通四方形
夫告駕駛妻：前面是綠燈；上述四方面分別為：綠燈了、我趕時間、你需要我協助、加油門！
哭泣：（無）、我很傷心、你實在太過份！、請安慰我！
沉默：（無）、我要靜、你不是我有興趣交談對象、別跟我說話
不一致訊息內容矛盾，可以四方面評定：
情境：夫注視飯菜說「我佩服你的烹飪技術」
描述方式：胃不舒服的人「我快病死了」
身體動作：拒絕動作「我喜歡你」
聲調：極冷淡語氣「很高興見到你」
這種訊息對六神無主的人有利，安排兩個內在靈魂對話的完形治療法可清理如此內在混亂
接收者如過注重其中一方，會誤解
注重何方係一種選擇：面對學生說「莉莉把地圖丟在地上」老師可以反應：
事實：是故意嗎
宣稱：你很氣這事？
關係：你為甚麼跟我說？
訴求：我去看看！
事例：母促女著褸出門，女指外面「十一度半，非十度」，最後怒氣沖沖沒著褸出門
反應雖針對「事實」，但情緒其實針對「關係」（你還不能正確決定）
女兒可如此回答，形成多面向的真實溝通：我覺得你的建議沒錯，但請勿給我這種指令，我覺得你把我當小孩
過度敏感於單一方面的耳朵：
事實：妻「你還愛我嗎」，夫「我們要先給愛下定義」
→牛頭不搭馬嘴
宣稱：「&$–&」「你看來受了氣，把氣出在我身上」
→問題都在對方（心理學化）
關係：「你今日看來很有朝氣」「我知道，平日看來我總是垂頭喪氣…」
→過度敏感
訴求：「壺裡還有咖啡嗎？」「我馬上再煮！」
→太少關注自己（功能化）
錯誤接收訊息
事例：夫「湯中綠色物事是甚麼？」
四方面分析：湯有綠物、我不知為何、你想要知道、告訴我是甚麼
妻子接收成：湯有綠物、很難食、你煮得很差、不要再加！
反應：天哪，你覺得不好吃，可以去別處吃！
後設溝通解決誤會：「我說很失望不是因為你有過失，只是說明狀況」
錯讀原因
自我概念：如特別敏感的關係型耳朵
印象：對對方的認識或猜測（「想像」）
關聯：通常的弦外之音（「可否執下房」常被讀為「你早就該」）
解讀三階段：知覺→解釋→感受
事例：夫皺眉，妻「你又做出這討厭的表情！」
解成三階段：「我看到你皺眉」→「我猜你不喜歡我的計劃」→「我很失望而且生氣，因為我希望你支持我」
讓對方可證實（是的，還有…）或修正（我只是想到我還未約好那方面…）或自省（我皺眉完全不由自主，也許我有點失望你沒有事先…）
想像的檢驗
想像發於自身，或真或假，可以收在心底，或攤出檢驗
收在心底，錯誤想像可能自證預言：覺得會打擾人，於是破壞氣氛，預言成真
四個原則：
收在心底會對溝通造成更多負擔，讓氣氛緊張
沒表達的感覺會變毒藥，從內部攻擊身心
表達出可改變情緒：唯有將恨怒厭惡表達，才可能再感受愛
想像是否符實，唯對方可決定，因非他肚中蟲
自賦受害者角色
人在人際方面表現出某種行為，必至少跟兩人有關
某個人獨裁，那誰是那些甘心接受壓迫的人？
某個人說個不停，那誰是那些沉默又耐心去聽的人？
這看法可以「去個人化」、「去道德化」
依照這觀點，並非有人生病，問題在整個群體的互動網絡
夫「她老是抱怨所以我退縮」、妻「他老是退縮所以我抱怨」
根據系統理論，溝通是個圓形，沒有開端
宣稱面向的問題
從童年起，人就學到他人會用宣稱的耳朵評價，像考試般審視自己，形成怕被揭是失敗者的焦慮：把他人幻想成嚴厲的法官、把無傷大雅的情景當成與成就掛鉤、把別人當競敵
營造宣稱的技巧分為：
不經意抬己：如「同意，當初我們在曼谷起屋時也遇到同樣困難」/「別把智商當一回事，我智商號稱 131 但常常很笨鈍」
保全顏面：封口沉默；言語隱藏（「誰都會」（生氣）；「我們」（吃完飯的母親：「我們現在要上床睡覺了」而非「我睡了，希望你們也睡！」；提問（「你為何買這件」而非「我受不了你這件衫」）；運用你的消息（「真是甚麼都不能告訴你」而非「你說出去我丟臉死了」））
自貶：如「我沒多大用處」隱藏「別對我有期望」的訴求
或誘對方多付出。Ruth Cohn：付出低於所需的人是小偷，多付出的人卻是謀殺者（Von der Psychoanalyse zur Themenzentrierten Interaktion. Stuttgart 1975, S.123.）
過度擔憂宣稱，致力取得優勢，就無法克服人際距離：團結的先決條件，是開誠佈公，包括弱點
最佳真實性向來有選擇性，絕對的真誠具有破壞力
直接接觸內心感受而不自欺，有助心理健康；相對有意識自欺，沒意識到自己感覺更堪憂
偏離「體驗一致性」，可能情緒偏差、造成生活危機、產生疾病
一致性下，表達常比結果重要：放棄立場和感覺，雖或避免衝突、失敗，也失去活力與快樂
臥底工作不真實，但從頭到尾一致
研究發現團體治療中獲益良多的人，意義深遠的經驗都與開誠佈公有關
孔恩整理出的輔助原則（但勿濫用變成溝通警察）：發現中用我代表自己、提問中說出為何提問和問題對自己的意義、溝通要真實有所選擇、盡可能克制不解釋、注意身體信號
事實面向的問題
優先談干擾問題，鼓起勇氣後設溝通：我們如何同心協力、是什麼促使我總是馬上反對你、為何我怕說出真正立場、我對這個團體有何感覺
可理解性四要素：簡單易明、章節清晰、扼要、有趣
關係面向的問題
尊重包含「可逆性」：接收者可以同樣方式對發送者說話，而不會危害彼此關係
蔑視包括視對方如下等人：拒絕貶低侮辱冷漠俯視慢待讓他出醜難堪表示反感、「不可逆性」
「尊重/蔑視」另一面向是「管束」，組合起來共四種坐標：管束而藐視（權威風格）、管束而尊重、放任而尊重、放任而藐視
「精美包裝」訊息無法處理真正感受的原因，如暗藏的貶人抬己願望，而且假定有個不受情境、個人和關係影響的理想行為，像打網球技巧一樣，但問題在於只有當行為內外一致，人際行為才有意義，「理想」的內在情緒無法訓練：「溝通能力」的學習目標實需全套促進整體人格心理健康的課程
行為表現還受以下影響：關係相依性（對不同人發揮不同人格）、機構因素
「交流分析」工具每個人身上都有三個人格：
父母自我：幫助保護勸告規定
兒童自我：三種形式：乖巧、叛逆、天真自然
成人自我：評估實際情況，檢驗來自以上兩者的衝動是否合宜
綠燈例子中，先生表面以成人對成人，暗中以父母對兒童
太太可作多種反應：順應型兒童（哦，對不起）、叛逆型兒童（誰在開車，是你定我？）、成人對成人（謝謝）、父母對兒童（別這麼欠耐性！）
對關係建議的四種反應：接受、通融、駁斥、忽視
關係有三種基本形式：對稱型（可表現同等行為）、互補型（兩者行為不同但能互補，如一教一學一命令服從）、後設互補型（一人促使夥伴支配、駕馭或幫助他）
情境事例：公園，男問女可否坐旁邊（本無需，屬後設互補），女笑說當然（接受），男長篇訴苦（似想要互補型），女收到「請理解我」的訴求並總結（確認互補型的關係定義），男隨後的自我表述卻彰顯在工作上和身為男性的優越（拒絕案主角色，堅持對稱的男女關係），女有些不安並提出離開（似在說既互不接受定義，現在就結束關係），男表示談話愉快（反駁定義，指關係很好），女禮貌稱是，「很少和陌生人這樣談話」（頂多部分確認，「陌生人」一詞表達出距離）
關係障礙有時會被導引導事實層面，像大頭針從下干擾上來；此時應從事實討論抽離，從關係出發，再作宣稱和訴求
例：外套爭論的母女：
女：我覺得被當成小孩，要聽人告誡，我想像大人一樣自己決定，想感受到你的信任，這對我很重要
母：我覺得我的角色很重要，如照料所有家務，但身為一個人我覺得沒有受到重視，讓我很難過
關係被功能化案例：有工作狂傾向的年輕工程師被剝奪應用發明，只因與公司大股東的另一間公司有利益衝突，問題為如何重新激勵他；心理學的一種解答為要瞭解其自卑情結，珍視關係及多諮詢他不同方面；作者批這種建議嘗試用心理學解決客觀問題，人格心理診斷膚淺，認定對方不健全，視為治療對象，人的價值被虛偽的功能化，這些社交技術不會成功，只會令關係變質。
訴求面向的問題
訊息總是包含表達與訴求兩個取向，需要平衡
任何訴求都會踏入他人領土，尤其當個人人格的王國很小，很容易干預太多他人的事
訴求失敗的例子：
關係訴求過敏：如擔心顯示威權而即使情境恰當也不好意思發號司令，導向偽民主式的溝通，如「也許我們可以…」，將造成溝通紊亂
訴求徹底改變：如叫妒夫一下子不再呷醋；若行為表現不恰當出於內心感覺，則所有忠告都無效，故治療師不做任何訴求，而是讓案主深入自我，好的建議很少能取代心理治療會談
竊奪體驗：一般而言只要行動是因應訴求而生，行動的心理素質會改變，感覺自發行動是人類的基本願望，立意良好的訴求剝奪了發起者體驗
使自發行為不可能：自發的弔詭如我「希望你有一次是自願買花給我！」「你應該愛我！」
對自己不當訴求：如難過時要求自己高興；感覺只有真正經歷到才會顯現心，不良情緒獲准表達出來，因此被「活過」，通往好情緒的路才會開通
妨礙內心平靜：訴求信息若是對的，就干擾內心，如慣打孩子的人聽到教育學家說體罰反效不當，三解法：忍受失調、改變行為和信念、反對訴求訊息；不然就貶低訴求者，勉強再造平靜
隱藏訴求常比公開表達更有效，而且讓人無需負責；如弟弟一見到有遺產爭議的姐姐就說「上次談完之後我像被擊倒了，好幾天無法成眠」比直接說「今天我不想談遺產的事」更有效，隱藏訴求還常見於企圖自殺、焦慮、孩子的壞習慣之中
應對隱藏訴求：可監聽自己明白風從何來，再提出是什麼私下利益誘使自己隨之起舞，最後問取代方案；如姐姐可把聽到的訴求明白說出：「我聽出來，你今天不要談遺產的事，對嗎」
常見廣告策略包括：示範（引人模仿）、允諾（某地板刷使到處光亮無比，周遭都是快樂的臉龐）、聯結（烈酒放在山景前）
縱非廣告人，我們也用現存聯結去表達訴求，如標籤某些人為「乞丐」
「常見的矛盾法則」：難下決定者一直在陳述「可以—但是」的立場，對方支持「可以」立場他就支持「但是」，對方支持「但是」他就支持「可以」，例：「我很想要小孩，但負擔不會太重嗎」「小孩會帶來很多樂趣！」「但小孩會把人緊緊拴住！」「負擔非常大，你會失去所有自由，只為孩子而存在！」「沒那麼嚴重，孩子還可以豐富你的生活！」
Watzlawick, P., Weakland, J.H. und Fisch, R 1974 的反方向訴求法則：第一級解法與訴求的期待方向相同，第二級解法則相反，例如要求一對愛爭吵的夫妻，每日兩次在 0800-0810 及 1945-1955 之間，要用很激動、充滿敵意的方式爭吵，要求失眠者張大眼睛保持清醒直到被睡魔擊敗才可合眼
當行為符合訴求，該行為會改變心理品質；行動本質屬於自發性時，它會失去原有特性：兩歲小孩在桌上跳舞，哥哥命令她「留在上面」，使行為從大膽的示威變成執行命令
避開公開訴求的原因包括：自我宣稱焦慮（每個訴求都有宣稱成分）、怕被拒絕、習得（孩子學到不透露自己的願望）、擔憂無理、使其自發、擔心對方欠說不的勇氣、愛情中希望對方自行感應、逃避責任
沒有公開的願望會變成毒，以譴責的方式表達，令人更固執抗拒：「你不能至少今天洗一下碗嗎」
遇抱怨控訴，可對訴求提出質疑：「我聽到很多怨言，你想要我們未來如何處理」
能夠公開自由表達願望的氣氛有助溝通，這方式需要：接受訴求者承擔起行動的自我責任、被拒絕者雖對內容失望但也對過程高興（訴求可被拒絕，互動才有意義）、拒絕者不對訴求的「無理要求」記恨
後記中，作者重貼獲刊期刊的一篇諷刺文章，內容為受了心理學訓練的男子，突向約會對象直指欣賞對方活潑，但對話題不感興趣，又用不同「技巧」暗示對方應談更私人的話題，指與對方有隔膜要解決，終遭潑酒，以指出過度心理學化處事，會欠缺同理心、與內在感受不一而且刻板、且忽略表達過著重效果而具操弄性
「心理學曾是解放舊鏈的幫手，如今卻被挾成束縛」
Karin van der Laan 給作者的信：「我希望能建立一個有生命力的連結，好讓我忘掉所有溝通規則」
心理學可對人際溝通改善有貢獻嗎？可以，如果心理學清楚表明它做的關乎態度，尤跟行為無關；他人在字裏行間會讀出態度，使心靈受益，所以溝通與人格形成是一體兩面
23/12/2020
閱畢於星光行誠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