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爭之死》閱讀筆記
《競爭之死：高度壟斷的資本主義，是延誤創新、壓低工資、拉大貧富差距的元凶》
The Myth of Capitalism: Monopolies and the Death of Competition by Jonathan Tepper
English translation here.
前言
聯航快運將醫生杜成德血淋淋地強拉下機，只因自己超賣，引致公關災難，股價短暫下跌但仍然大賺
資本主義的前提是競爭，在美國已經沒有資本主義，大多行業都出現獨佔市場或寡頭壟斷， 政府甚至淪為壟斷幫兇
左派右派都應該同意競爭有助改善就業、提高薪資、鼓動創新、降低物價、令人有更多選擇
國富論點名批評東印度公司的壟斷，同一年獨立宣言發表，如今革命理應再起
第一章
被認為是資本主義英雄的股神巴菲特，只推薦擁有強大護城河、 很高的競爭能力的壟斷企業作為買股首選
他在致股東年報中，曾引述 peter lynch「競爭原來會危害人類財富」
億萬富翁、《從 0 到 1》作者 Peter Thiel：「資本主義與競爭互相對立， 獲利不豐哪來本錢資助創新」
經濟學教授 Joseph Schumpeter 創造出「創造性破壞風暴」一詞來奚落競爭，認為完全競爭的企業更容易被擊垮，散播景氣蕭條的病菌
《獨占法則》公然推薦壟斷，《大即是美》為被貼負面標籤的壟斷辯護
競爭崩潰遍及經濟各個層面，經濟學人研究發現 1997 年至 2012 年之間，美國有三分之二產業集中在少數公司手上，且上市公司數目暴跌
90 年代美國平均每年有 436 件 ipo，2016 年僅剩 74 件：美國這個巨大的經濟機器慢慢進入停擺狀態
企業年報中提到競爭字眼的次數大幅下降，執行長不再需要觸及相關話題
更可怕的是企業管理碩士的訓練，就是盡量將競爭對手排除在外
當所有人都這樣做，工資會被壓低，不平等惡化，成長下滑，投資萎縮，然後大家都越來越窮，只有壟斷者不斷擴張
第二章
競敵之間狼狽為奸，以卡特爾形式非法制定統一價格， 96 至 10 年 被認定有罪有 128 間， 但估計只有兩成被查獲
法庭曝光文件顯示，AMD 公司主管如是說： 競敵是我們的朋友，顧客是我們的敵人
鑽石的壟斷持續超過一世紀
交易員操縱每日定盤價、銀行同業拆息利率， 向整個金融界行騙
學者 Margaret Levenstein 發現卡特爾 形成或瓦解的主要因素竟然是利率
實際利率走升，瓦解機率很高
即使競爭者不再互相對話，也能以賽局理論各自獨立決定，而達到串謀勾結的效果
學者發現 長期版本的 囚徒兩難，最佳解法出奇簡單： 對方上次合作我也合作 對方上次背叛，以牙還牙
因此若競敵屈指可數 最理想策略顯然是合作
不必接洽就能勾結已經無人不知 世界公認管理大師 Hermann Simon 幾十年內當多間公司定價， 其著作《精準訂價》闡明企業應如何 繞過反壟斷法，跟隨價格領袖或釋出訊號，提高定價
這種聯合漲價舉動幾乎從未被起訴
拜禁止跨州賣保險的麥卡倫佛格森法之賜， 保險業界按州份瓜分美國市場，然後固守自己的地盤
沃爾瑪幾十年來都在奉行同一套 狡猾的策略，就是專找小鎮拓點 然後 打低價牌，封殺同業
赫式指數量化產業集中度， 可見過去 20 年幾乎所有產業都升高
第三章
壟斷者像是美國經濟的寄生蟲，價格上漲、工資下滑、不均惡化，證據確鑿
龐然大物不斷老化令生產力降低，靈長類專家 Robin Dumba 證實每個人頂多於 150 人維持穩定關係，可解釋為何小公司才有活力，《規模》指出通脹調整後成熟的大企業全部成長停滯
Google 吞併多間本具活力的機械人企業後全部收攤下場
所有與企業分拆相關的研究都告訴我們，脫離母體單飛的企業青出於藍，遠勝母企業及整個市場：小才是美
美國變成冷漠寡頭的天下之前，大多數城鄉都有社區紮根的事業，身為社區一員的企業老闆多半資助地方
今日經濟大權落在少數寡頭，過度專業化令多樣性程度低下，風險提高
就像一個地方只種一種作物，短期內可增加收益，一旦蟲害可能全部報銷
哈佛商學院發現總部設在當地的企業對社區貢獻最大，今日即使被收購的是當地一流公司，總部一樣遷往大都市
北卡羅萊納州的濱海小鎮東方鎮， 沃爾瑪令 45 年雜貨老店結業後兩週，成為當地唯一賣場後，突宣佈關閉包括該處分店在內的 154 間店
企業文化單一化對各地小鎮多麼要命
第四章
作者公司所創的美國薪資領先指標， 幾十年來完美無瑕，明明預測 薪酬會上漲， 但現在就是不漲
矽谷成為世界創新之都， 固然因為毗鄰史丹福大學，靠近舊金山， 但另一原因甚少被討論： 加州市少數 州份 合約中的競業禁止條款無效， 員工可在離職後立即轉投對手公司
原事 William Shockley 的叛逆八人幫變節，另創仙童半導體，其頭目 Robert Noyce 與 Gordon Moore 再挖走一批同事另創英特爾，此為矽谷奮鬥史， 有競業禁止條款便無矽谷
Steve Wozniak 離開惠普才與 Steve Jobs 創蘋果，想像 Nikola Tesla 若未與愛迪生決裂今日世界如何
當初 Noyce 奉 Shockley 為神，後 Jobs 奉 Noyce 為偶像，今人奉 Jobs 為偶像
然而，Jobs 壞了規矩禁跳槽；如今蘋臉谷奧等巨頭皆君子協定不互挖人，壓薪阻銷
人才交易限制如瘟疫擴散，受制勞動力佔了 18%，將近四成曾在前東家簽過競業禁止條款
如此削弱員工爭取加薪的能力，儼是現代版的封建制度
源自美國財政部資料顯示，厲行競業禁止條款的州份人工偏低
八十年代起區域平等政策遭漠視甚至改弦易轍，城鄉差距日益擴大，財富呈集中化
川普得票與產業集中郡縣高度重疊，當選毫不意外
臨時工比例越來越高，而且現象蔓延世界，加班未依法發薪情況普遍
工會力量舉足輕重，歷史上工會成員數越低，一成最富所得比越高
聯邦仲裁法給了企業繞過法院系統的權利，全美百大企中八成聘約含強迫仲裁條款，被迫接受仲裁、喪失訴訟權利的勞工不計其數
捉無牌理髮者竟出動特警，美國要有執照者由五十年代 1/20 升至 1/4，路易斯安那州規定訓練五百小時才能編髮中，高於急救員
底層職涯起步格外沉重，叛逆八人幫已難再現
第五章
Google 隻手遮天，可隨意將競敵除名，格價網 Foundem 便是一例
Yelp、Getty Images 照片被挪用，CelebrityNetWorth.com 撮要被 Google 展示自用，流量狂跌
科技巨頭已以政府自居，並巧妙避稅，藉由雙層愛爾蘭、荷蘭三文治隱蔽海外獲利
微軟當年利用視窗系統推 IE，被告到幾乎要分拆，無法在電腦領域搞壟斷，才有今日 Google 冒出
Google 等吸取微軟教訓，先發制人砸錢遊說，政府基於政治考量，一直不啟動微軟模式
一七年矽谷四天王蘋臉亞谷遊說支出達五千萬，相比美國，歐盟對 Google 制裁提醒了美國人
Google 臉書實為發行商卻不認，無成本坐享發行商利益，創作者甚至付費才有讀者，廣告瀏覽量卻遭誇大，comScore 調查發現 54% Google 廣告從未現於活人前
亞馬遜假貨充斥而避開責任，真貨商家財務慘遭掏空
同時作為銷售平台與銷售商的亞馬遜，掌握競敵商業數據，很快出到熱賣商品
巨頭熱衷收購，拒者可謂必死無疑；Diapers.com 欲分庭抗禮，遭亞馬遜寧可季蝕一億劈價急攻，終降
今日無創投業者願投資開發新的搜尋引擎，情況就如 90 年代微軟壟斷
Yelp 創辦人稱若拖到現在才決定創業，沒有機會成立 Yelp
第六章
黑鏡劇集中社會信用系統劇情在中國發生，中國成為大數據遇上老大哥的實驗室
索羅斯也察覺到危險，警告壟斷企業權力之大，恐怕會與極權組成邪惡聯盟，連 Huxley、George Orwell 都想像不到
科技巨頭如古時佔據要道居買路錢的強盜貴族，在消費者無選擇下龐大獲利，同時就業機會卻不斷萎縮，現在宛如中世紀農奴翻版
美國人醒來，起身吃的麥片是寡頭壟斷，飲的碳酸飲料也是，開手機，作業系統又是，頭痛吃阿士匹靈，藥店又寡頭壟斷，健康保險寡頭壟斷…
本章其後詳列各業界的壟斷和公司的併成過程
第七章
19 世紀范德堡 Cornelius Vanderbilt 獨佔美國鐵路業，曾經不惜拒受因運河結冰而交通中斷中央鐵路的客貨，迫得中央鐵路投降把控股權賣給他
他曾說只有壟斷成就高於自己的石油大亨 Rockefeller 能讓他聽話
1890 年國會為回應選民政治壓力，通過劃時代法律 Sherman Act，成為全世界反壟斷法的根基，明文規定限制洲際或國際貿易之行均為不法，及禁止試圖壟斷商業
法案通過超過十年卻幾乎不曾用來打擊壟斷，成效不彰，反而主要用來對付被視為非法組織的公會
1911 年最高法院勒令拆解標準石油公司與美國煙草公司，成為反壟斷重大勝利
大未必更好，分拆後石油公司發揮更大價值，Rockefeller 更富
1914 年大選後國會通過 Clayton Antitrust Act 及設立聯邦交易委員會，令 Sherman Act 發揮戰力
為免落得像標準石油一樣分拆，大企業不求壟斷九成，遂成寡頭壟斷形態
1903 年德國 Carl Duisburg 訪美後得知壟斷威力，回國建立了法本 IG Farben 公司，戰後才被美軍分解
壟斷企業模式深受納粹歡迎：跟幾間巨企周旋，比應付大量小企業簡單得多
1936 年納粹通過卡特爾法律，強迫企業組成「卡特爾」
珍珠港事件後美國才發現自己被壟斷挾持，斷絕了世界最大天然橡膠來源，只好自力生產合成橡膠，付出極大代價
美國軍方認為大型獨佔企業和卡特爾使政經權力集中，是希特拉能重整軍備的關鍵所在，因此去納粹化、去軍事化、去卡特爾化，成為美國佔領德國的三個原則
當時美軍同意經濟自由與政治自由密不可分，避免經濟力量集中是政府責任
今日處境可追溯至 Robert Bork 和芝加哥學派，前者在 1960 年代發文 指消費者福祉是唯一需要關注的事，規模經濟效率更高，商品更便宜
芝加哥學派、佛利民等討厭任何形式國家管制，拒絕相信企業間有勾結，認為壟斷企業極不穩定無法持續，總之壟斷理論上不存在
雷根上任，將芝加哥學派的觀點付諸實行，閹割法案，美國迎來史上最大企業合併潮，反壟斷法此後近乎形同虛設
第八章
威朗製藥每收購一間公司，都會清理門戶再大幅抬價
藥物核准案堆積如山，競爭失效
一種治療鉛中毒的藥每克成本 0.33 美元，美國毒物控制中心要付出大約每克 5000 美元來買此藥
品牌本應有起有落，唯一能讓獨佔企業永垂不朽的是政府管制
過度的專利和智慧產權保護扼殺創新，米奇老鼠 90 歲高齡仍然不斷延伸專利，每凡著作權即將到期，迪士尼就會花數百萬美元遊說國會
如果安徒生有能力遊說國會，他也會無止境延伸著作權
製藥業中每凡專利即將到期，就會重新配方尋求無止境延伸
由於製藥業遊說，國會無法通過《創造與恢復公平取得等候樣品法案》
威爾森氏症的藥百粒價格 18375 美元
巨型企業將創新公司視為癌細胞，寧可自殘加強管制都要消滅初壯競敵
經濟學家 Fabio Schiantarelli 研究指，管制、企業高門檻導致更高價格的相關性，每個國家都成立
即使穆迪和標普將有毒的次按評為 aaa 引發金融海嘯，因有政府御賜門檻，十年後市場仍被這兩間公司主宰，兩寡頭自辯管制可保障評級品質
Transdigm 與威朗一樣每收購一間公司就清理門戶削減費用，士氣一落千丈，這間公司會召開季會，傳授幾十種技巧來規避管制
Strategas 遊說投資組合大幅跑贏標普，證明了大灑金錢遊說的大企業的盈利程度
官商一體：華盛頓旋轉門的最大贏家高盛集團，在金融危機和紓困期間，至少有四打前任人士接掌核心公職，理應監管企業的政府機構反被公司接管，是為管制俘虜 regulatory capture
第九章
消滅競爭、築護城河、四處兼併公司的大銀行家摩根，1907 年大恐慌時獨力挽救國家免於經濟崩潰，美國人始發現其廣大無邊的權力
近半數美國人未享股市升幅。最富有的 1%人擁有近 50%的股票， 頭一成富人擁有股票比例超過 81%，中產僅佔 8%
直到 2013 年都還說航空業是死亡陷阱的巴菲特，等到所有美國航空公司都合併成四大企業，才大手筆投資在全部這四間公司
經濟學家 Martin Schmalz 研究證明水平持股令各地機票價格提高 3%到 12%
五大機構投資人通過被動指數，水平持股擁有標普 500 八成股票
被動指數基金廣受歡迎也令頂尖基金的資產激增
水平持股更產生執行長因產業績效而非公司績效獲得獎賞的奇怪生態，競爭動力消失
股權集中化行業都把高得不成比例的現金作股份回購，無興趣增加產能或投資研發，更喜歡擁有強大的定價權
股份回購在 1929 年大崩盤後曾是非法，直至 1982 年雷根廢除相關法律
第十章
《二十一世紀資本論》銷量 150 萬本，七百頁中有數學系教授發現幾乎沒有人 讀過他的書超過 26 頁
金融時報發現其研究成果有著連串失誤，經濟學教授 Richard Sutch 力指其研究數據不可靠
作者所指的財富不均是對的，但並不是低度成長造成，而是市場集中化和競爭已死
因此其向富人徵超重稅的解方也無法對症下藥，正確係更多的競爭和更多的資本主義
自 50 年代起勞動生產力不斷提升，但工資上漲並沒跟上，落差的錢 成為了公司盈利，貢獻不均
身屬 0.01%頂層的 Nick Hanauer 警告其他富豪史上從未有社會容忍如此不平等情況，問題是在於何時發生
結語
經濟自由是政治自由的前提
富蘭克林說過放棄自由換取安全的人，最後兩者都得不到
1649 年李爾本 John Lilburne 寫下第一部成文憲法，聲明自由貿易和終結獨佔
美國人繼承了對獨佔的憎恨，發表脫英獨立宣言原於痛恨東印度公司的獨佔
若不選擇革新，就會被迫革命
資本主義給了我們目前最好的制度，沒有競爭的資本主義不是資本主義
資本主義的天賦是為公司消費者及勞工創造價值
獨佔乃競爭的敵人
資本主義無法獨立於政府和社會而存在
解方：大幅阻止合併案，撤銷過往反競爭合併案，反壟斷不能獨靠經濟學家掌控，防止產業垂直整合，拆解地方獨佔權，更大透明度，新法懲罰高度集中產業掠奪式訂價，加速反壟斷審判，不計代價避免旋轉門，以原則而非複雜規則為管制基礎，專利權與著作權設限，員工應該配股成為資本的擁有者，不准水平持股，嚴格限制股份回購
建議讀者消費遠離獨佔企業，避開網絡巨擘，積極參與政治
2020.3.18 閱畢於星光行誠品
Tepper warns that unchecked monopolies have suffocated economic competition, leaving us with a choice between systemic reform or revolution. But the most dangerous monopolies today are not just economic—they are epistemic. Just as corporate gatekeepers crush market competition, systemic gatekeepers crush the survival of truth.
My philosophy takes this battle to the foundation of knowledge, proposing a framework where truth is stripped of privilege and subjected to the ultimate free market of refut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