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動物》筆記

資訊唾手可得,卻不等於真正理解。未經提煉的閱讀,不過是任由雜音穿過心智。

多年來,我反覆研讀 93 本書,親手淬鍊成閱讀筆記。為了予其安放之所,我築起了這座書影懸浮的【無涯殿】——願它們承載的思想,比我活得更久。

謝謝你來到這裏。此刻,你正駐足於這座書庫的第 91 份筆記——

《社交動物》
Social Creature: A Novel by Tara Isabella Burton

English translation here.
閱畢全篇可領贈品。請享受閱讀。


Listen to the deep dive of these notes by Gemini Notebook (In English).

年近三十,住在租金管制公寓,一直發著作家夢卻總是忙得無法下筆,靠網上接廉價撰稿工作、幫學生補習和在酒吧兼職勉強維持生活的露依絲,在派對上留下招補習學生的訊息,獲菈薇妮亞找上,替她妹珂蒂補習。補習時段過去,薇妮徹夜未返。當她回家後,喜歡上露依絲。露依絲為了不想令她失望,只好順著對方認了是作家。薇妮帶她去朋友聚會,經過多場聚會,二人變為姊妹。露依絲讓大家都以為她二十五歲。在古老書店中,薇妮讓露依絲置身在其朋友堆中,把她介紹是作家,露依絲認為是考驗她能否融入。男生巴蒙跟她談了幾句就另找談話對象,露依絲心想他已知道自己多少斤兩。露依絲自覺格格不入想離開,在外面碰到芮克斯,和他最好的朋友哈爾,她和芮克斯聊得愜意。後來她知道那是薇妮的舊愛,薇妮說她愛他是因為他寫信,後來他受不了薇妮過於熱情而分手。

薇妮回來接走露依絲,跟她一起細說聚會的男生的是非,令擔心融入不了的露依絲釋懷,二人一起渡過美好時光。薇妮妹妹去巴黎了,她讓露依絲住進她的豪華公寓。露依絲雖然要花二百元跟她一起買健身會籍,但也省下八百元房租,出去的開銷大多都是薇妮付的,她出去的禮服也是薇妮置的。但薇妮說她和妹妹只有各一條匙,露依絲沒有鎖匙。

為了保住免費住所,露依絲即使不情不願也不敢惹怒薇妮,她看出薇妮的小說一無是處,但只要略有微言,薇妮就露出上次聚會時被另一好友咪咪扯破她華裳衣袖的表情,露依絲只得說好得不得了。咪咪發來訊息說很令人羨慕,暗示自己也住過薇妮家,薇妮只解釋說那時候對方搬家讓她借住幾個禮拜。

書中露依絲所有朋友都原是薇妮朋友,憑此人脈露依絲的作品終於登上幾本雜誌,但因為常要陪伴心血來潮到處去玩的薇妮,她的生活和工作秩序全遭打亂,工作丟了一份又一份,即使免費住也還是入不敷出。一次醉了的薇妮要求露依絲拿她的卡取錢打賞街頭藝人,獲得密碼的露依絲就停不了從卡裡取錢,認為這是保險和補償。

兩人一同看歌劇,在包廂薇妮伸手指進露依絲的私處,露依絲沒敢反抗。儘管露依絲百般依順,薇妮卻開始懷疑露依絲不真誠,戴著面具討好她,有一晚露依絲不得其門而入,只得等著她回來,她回來後還借醉在言語上欺辱她,向鄰居說「這人真的以為自己住在這裡」,露依絲仍是忍下來,連連說愛她,隔天薇妮又彷若無事。

七月,二人再一同去聚會,在廁所,薇妮又發飆,露依絲知道沒有退路了,為保住住處,撒謊說自己愛上薇妮。薇妮不是同性戀,但知道有人愛她,冷靜了下來。她拿露依絲的手機當鏡補妝,卻看到露依絲手機閃過芮克斯的短訊,說上次約會很美好,很想再來一次。薇妮頭也不抬地叫露依絲搬走,拋下門匙。她又打手機說必須把這一切告訴大家,她準備打出來的是自己那室友偷了她四千元,還睡了她前男友,還在聚會現場的廁所想上她!露依絲氣急敗壞,阻止薇妮,兩人互搶手機,很快動起武來,混亂間露依絲把薇妮的頭連環撞向洗手盆,她就這樣死了,享年二十三。

露依絲冷靜下來,清好血跡,把薇妮當作活人一樣抬出去。她們回家,在紐約夜晚身上有點血跡、甚至不省人事甚麼的根本不足為怪。薇妮電話響過不停,為了延長她的存活時間,露依絲扮成是薇妮去接仍在聚會上、已經要醉倒的咪咪,咪咪總是像忠犬般討好薇妮。她本人要扮成沒有門匙,沒有去處,去了見芮克斯。芮克斯吐露愛意,讓她先過來自己家,二人上床做愛。露依絲想到若薇妮沒死,今晚的事仍會發生,她死得沒價值了。

她回去,把薇妮的屍體放進她家中的古董行李箱,過程需要敲碎一些骨頭才能摺歛人體,她永不會忘記敲碎人骨的感覺。晚上她駕車往一處公園,等到沒有人了,把行李箱拿出來,在河邊打開一遍,看了眼薇妮最後一面,然後沉了她。

在臉書,她每日更新薇妮的動態,扮成是在情傷下矢志開展新生活的樣子,有了一班陽光正面的新朋友,時常在紐約上州各處不同活動,還說自己戒酒了。她在紐約大學附近的黑店買了一本假護照,上面是一名紅髮女郎。一次她還以薇妮的身份致電男友留下口訊,說她不能再見他了,但仍是愛他們,祝福他們。她回覆薇妮的臉書訊息,包括熱情地回咪咪找天一起去玩,但總是夾不了時間,又回薇妮父母的電郵,回薇妮妹妹的電郵。她繼續用薇妮的卡定時提款,但因生活奢侈仍是幾乎不能平衡。

一次她化了薇妮的妝在酒吧飲酒,被在場的薇妮的朋友雅典娜發現她盜用薇妮的卡,以後雅典娜常常說手緊拜託她幫助。幸好過了許久,仍然無人懷疑薇妮的去向。她還從咪咪口中,得知咪咪有次撞破了薇妮被哈爾後插屁眼,後來當她提起想問這是甚麼回事,薇妮當即頭也不抬請她搬走。

薇妮妹妹珂蒂從巴黎回來,要看她姐。露依絲說她今日稍早出去了,遠遠的又不知要玩多久,她們祖母的那個古董行李箱也被薇妮拿去用了。芮克斯應邀過來了,珂蒂以為他來找姐姐,露依絲求芮克斯勿說,芮克斯不明所以地離開。事後露依絲解釋珂蒂還不知道薇妮知道他倆已一起甚至已作祝福。

她又在臉書用薇妮身份回覆珂蒂。薇妮父母來信,要薇妮回家過聖誕和快快復課,否則就停止經濟援助,又委婉暗責她的生活方式荒誕不經,帶壞前途光明的妹妹,她不願回家過節也想必是受她的影響。露依絲用薇妮身份得體地回覆自己的小說快寫好了,現在的公路之旅對自己的身心極為重要云云。

珂蒂聖誕沒去處,露依絲於心不忍,帶她去了約定了與男友一齊去的聚會。珂蒂跟哈爾說過話之後,認為姐姐知道會傷心,露依絲安慰她不會,語甚肯定,珂蒂追問為何,露依絲說因為她和哈爾搞過。未及確認,芮克斯就一拳打向哈爾,兩人扭打成一團。

露依絲想跟芮克斯修好,芮克斯好像愛理不理,卻發訊給薇妮說至今發現自己仍愛著她,薇妮不答。芮克斯又找露依絲,二人上了床,但男友有時心不在焉。直至芮克斯追問薇妮,至少告訴他該不該等她,得到「不用」兩字的答覆,才又熱情地回投露依絲,兩人一同去新年倒數,又一起熱情地回露依絲的住處,脫了衣才看到珂蒂在家,她因為暴風雪沒法起飛。

他倆來到海灘,芮克斯說很容易向她解釋,叫薇妮跟她說就可以了。這時,露依絲坦告他薇妮已死,是她一直用她臉書裝作仍活著。芮克斯嚇壞,幾分鐘才說出一句「頂」,勉強吐出可以自首,讓警方知道這是意外云云。露依絲需要的只是他說他能理解,沒關係,他仍愛她。

露依絲走向海中心,芮克斯試圖阻止,反被露依絲拉到水下。露依絲接二連三把他的頭沉到水中,微醉的他竟沒能抵抗,最後動彈不得。薇妮的手機響,咪咪和珂蒂找了她許多次;她的手機也響,推薦她投稿的朋友說她打入五強;芮克斯的手機也響,哈爾要求對話。露依絲感覺他們都很煩,把芮克斯連他的手機就這樣丟在海灘。珂蒂發了長文,說知道她這樣說大家都會以為她有病,但仍要說她姐姐已經死了,凶手是露依絲;她的同學都來慰問她,關心她有沒事。

新年的第一日,露依絲跟自己說這是她餘生的第一日。她進了洗手間,不理外面的人敲門,染好紅髮化好妝,就像假護照上的女郎。換個身份開展新生一直是她最想做的事。她把薇妮的手機砸碎丟掉。出去之後,沒有手機、只有幾十塊錢的她隱沒在人群中。

評

雖看後會有種「到底我看了甚麼」的疑惑,但整體上仍享受閱讀。薇妮表面陽光熱情,儼如社交女王,又滿腔文藝,扮成才女,卻極具操控慾,心理失衡,把室友養成寵物一樣,稍不順意就展示面色,甚至頭也不抬令對方搬走。自我中心,無比放縱,無心向學,但吸引人的卻正是那種無畏無懼,反抗到底,時刻燃燒著生命熱情的灑脫。可惜剎那的光輝難以持久,她終斃命於自己的胡鬧和荒唐。

主角沒有那麼放肆,一直掙扎求存,時常想成就點甚麼,卻被生活壓倒。她真沒那麼壞,你可能會恨薇妮,但不會恨露依絲──至少在前半段──她從沒有欺負別人,除了偷點小錢之外也沒有做過甚麼錯事,還會替薇妮為她教訓的地鐵怪客感到可憐,她還總覺自己這裡不好那裡不好,不配這樣不配那樣,但其實才華已比薇妮好上不少。甚至,錯手殺人後她想過自首。後來她改變主意,但似乎也已經盡了力去迎接艱難的生活。她最大的不足,可能確是臨近三十歲一事無成,而且也羞於啟齒,包括自己的年齡,以致用謊言去建築自己的人生。身兼多職會是藉口嗎?這年代,通勤的時間若能善用都能寫出不少東西了。殺了人之後,謊言自然越來越大了。

錯手殺人發生的事也值得探究,其實露依絲已經準備坦然接受搬走,而之前她一直做戲,最關心的始終是房租和錢的問題。真正觸發動武的,是因為薇妮要在臉書公之於世,把露依絲寫成不堪入目的樣子。但露依絲想不到她不願意給誰看,畢竟那些聚會上跟薇妮的共同朋友都只是表面的泛泛之交,她對他們幾乎沒有感情,她只知道她不願意給「任何人」看。也許是社交媒體的威力,讓人的數碼形象比人本身的實際處境還更重要了。

發展到最後殺男友,是很大的轉折,因為這不像她。但想起她後來掩蓋殺人之事,還有一個動機就是要贏薇妮。薇妮雖死,但已活在她的執念之中,以比較對象之身成了她的陰影。到了後來,露依絲太纏人了,而且每次犯錯都解釋又解釋,又總不經意下讓對方想著薇妮。終於,當芮克斯為了哈爾上過薇妮的事而揮拳摯友,他意識到自己還愛薇妮。這下換薇妮贏了。露依絲既沒法接受薇妮贏了,更沒法接受男友遭薇妮拒愛後裝作沒事吃回頭草,還在假裝愛著她。更何況搶走她愛人的還是個死人。她變成了另一個薇妮,邪惡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說透露她一直都想換個身份開展新生,說明了那種自我信心的危機一直潛伏在她心中。可是三十歲仍然沒有積蓄,絕非事出無因,再換幾多個身份,她仍然是她。小說中的角色,都內心世界貧乏,虛有其表,以致讀來總是感到欠缺深度,不夠止癮,但也許這才真正表達了小說中的一眾角色的確就是如此膚淺表面。

至於露依絲可以在臉書為薇妮續命近半年之久,這點反倒不令人驚訝意外,但也需要她本身就是薇妮的室友才容易操作。也許在未來,人會更多以視像交流,而不太過依賴文字訊息,那時候就不那麼容易裝了。

26/3/2021 閱畢於星光行誠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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